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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可毅留美归来做扒肉,这个时尚先生有点不顺从

时间:2017-08-17 14:35   来源: 搜狐    作者:子墨

原标题:李可毅 | 留美归来做扒肉,这个时尚先生有点不顺从

李可毅留美归来做扒肉,这个时尚先生有点不顺从

初见李可毅,吓了一跳,以为认错了人。

这个毕业于波士顿大学的高材生,半年前还是悉尼海港大桥前的张扬潮男模样,现在一身白色工装代替了印花外套和破洞牛仔裤,唯一引人注意的是胸前别着的精细黑牌,上书“八小生”三个字,标明着他的新身份——“八小生扒肉店”的老板。

创业以来,加持于身的光环暗淡下来,缭绕左右的除了烟火水汽,还有创业维艰和闲话非议。至今,李可毅像偶像山本耀司做的那样,“不介意自己被嫌弃”,所以依旧青春气盛,依旧时尚而不顺从。

淘金年代的扒肉小生

“大家都忙着淘金,谁又在乎一块肉的去留呢?为什么不按照你之前定的路线走?”听说李可毅要创业做扒肉,他的女朋友吓了一跳。

像李可毅这样的人,有一条早就规划好的路。先进一个名牌大学,所以他考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,还要读一个好专业,所以他选择与兴趣无关的自动化专业,本科毕业再出国留个学,所以他赴美国波士顿大学读硕士。然后带着光环回国找个好工作,所以李可毅在2016年底回国和765万毕业生同场求职。

一切都按部就班,一切都很正常。李可毅投了半百份简历,面试了一轮又一轮,认识了一批又一批名校求职者,求职之旅好像一眼望不到尽头。“一起求职的人都很牛,有哈佛、约翰·霍普金斯大学、布朗大学等等,但我们都没那么值钱,被挑挑拣拣的,没人在乎你的个人诉求,一点都不自由。”李可毅感觉迷茫又烦闷。

既然无法改变,李可毅索性自己出去做事。作为土生土长的哈尔滨人,他热爱东北,最爱东北菜就雪花啤酒,虽然外面看起来大大咧咧,其实内心很介意一件事——人们对“东北”的负面印象。“一提到东北,人们想到的是人口净流出,老工业基地不振,二人转、黄段子和‘你瞅啥’,连东北菜也被认为是又糙又low。他们看不起东北,认为是暴力、低俗和没文化。”李可毅的很多同乡在外面都不主动提籍贯,说话也尽量避免带口音,这让他感到不舒服。

李可毅很认同家乡文化,想锉去人们对东北的刻板印象。有一次,他和朋友去一家东北菜馆吃饭。见到饭馆门口挂着苞米和辣椒,服务员身穿花棉袄和黑布鞋,餐具也都是粗缸大碗,食物也多是简单地乱炖一大锅。

朋友问他:“你们东北是这个样子吗?还用热炕头吗?”李可毅只能解释东北菜不只有乱炖,东北人也早就不是花棉袄加热炕头的样子了。吃饭中间,李可毅找到饭店老板聊天,老板也是个地道东北人,一脸为难地解释,“大家都这么认为东北的,你不这样做,人觉得你这地儿不正宗啊。”

想来想去,李可毅想从“饮食”入手。“肯德基和麦当劳让人想到美国,国外的中餐馆让外国人更了解中国。东北菜地位很尴尬,只看快餐领域有沙县小吃、兰州拉面、台湾卤肉饭和陕西肉夹馍等,北京有几百万东北人,但没有任何一个叫得起来的东北美食品牌。”李可毅想打造一款有辨识度的东北特色美食,经过一番选择,他把目标锁定一款有着上百年历史的东北特色小吃——扒肉。

刚打定创业想法,李可毅接连收到几个offer,来自知名外资银行、车企,年薪二十多万,还有免费就读MBA的机会。在家人和女朋友正为他高兴的时候,他提出要放弃这些工作机会。“要我按部就班,做某个大公司的螺丝钉,然后拿着买不起北京一块地砖的工资么?我觉得自己应该做点有影响力的东西,哪怕只是那么一点。现在有能力推广东北文化的人都逃离家乡了,在外面享受着别人的文化。如果没有人去做点什么,差距会越来越大。”李可毅的回答说服了周围人。

今年2月初,他找到两个大学同学,都是东北老乡,一个是北航在读硕士宋金明,一个是清华在读硕士李菁伟。三个人一拍即合,共同出资创办“八小生扒肉”,取自林语堂“八味心境如浓茶一杯”,以人生八味来自勉。不管别人怎么想,李可毅在乎一块扒肉的去留,“我想让大家重新认识东北文化,让出门在外的同乡走到哪里都可以自豪地说自己是东北人。”

那个纽约时尚先生

卖扒肉这件事,到李可毅这里,竟跟着变得时尚起来。在这个扒肉小生内里,其实藏着一个时尚先生。

熟知他的人说,这家伙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学了6年“自动化”,作为非典型工科男,他最大的爱好是让人搞不懂的“时尚”,着迷于时装设计与制作。什么是时尚?不是买几件名牌服装或穿双铆钉鞋那么简单,李可毅视时尚为最贴近生活的艺术,是经历无数称赞和诋毁留存下来的东西。

在一个没有时尚杂志的小城里长大,李可毅的时尚启蒙不是理论性的,而是由穿在身上的服装生发出的、对设计的懵懂喜爱。好的设计总走在时间、大众前面,焕发着个性、创新的光彩,吸引了他从小梦想成为一名设计师。长大后,和大多数人一样,李可毅没能成为理想中的自己。虽然就读工科,但他把业余时间都花在了艺术馆和艺术展览上。为了接近那个永不落幕的时尚之都——纽约,在申请纽约大学被拒后,李可毅选择了波士顿大学,距纽约340多公里,坐4个小时巴士就可以赶上看秀。

李可毅留美归来做扒肉,这个时尚先生有点不顺从

还记得第一次去纽约看时装秀,李可毅很幸运地抽到一个免费入场券。当时秀场设在一个码头上,入座的都是各路明星,李可毅混在设计学院的学生群里,只能全程站着。夕阳笼罩着码头,待天慢慢暗下去,在灯光一亮、模特走出的一瞬间,他经历了长这么大唯一能记住的感动瞬间。“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领悟到时尚的魅力,特别想加入这个圈子”,纽约是个神奇的城市,提供了最棒的时装店和艺术馆,李可毅尽情呼吸来自时尚、艺术的新鲜,偶尔还奢侈一把购买自己钟爱的设计师品牌。

自我、革命、创意、独特、挑剔、颠覆……这些设计师、艺术家的属性汇成了一种“不顺从”的精神,不顺从规矩、条框、流俗、范式、圈层等一切试图限制思想的力量。李可毅很自然地被入侵,成了一个鲜明的“不顺从者”。

在美国生活了一年半,李可毅在思想上变化很大。早前的他特“好面儿”,将来是一定要找个大家眼里稳定又体面的工作的。现在的他喜欢和人讲时尚,讲现代艺术,讲自我,讲敦煌老师傅的故事。看着那些修复壁画的老先生们生于敦煌葬于敦煌,一代代把“使命”这个东西传承下去。李可毅为自己感到渺小,开始希望做点金钱和名声之外的有“使命感”的事情。

在2016年的最后24小时,不常发朋友圈的李可毅更新了一条动态,“来年希望有值得自己努力的目标。”当2017年过了一半,花了三个月刷了几遍北京的商圈和地铁,经历了被黑中介坑、自己熬夜赶工期、每天吃盒饭加泡面的日子,李可毅创造出了“八小生”,这个不到50平米的小种子,在国贸SOHO东区靠里长下来了。

被大众认同,并不伟大

从纽约时尚迁到东北扒肉,前者淬炼的“时尚精神”并没有丢掉,反而在“八小生”上面得到了集中爆发。

像设计师细细选布料一样,李可毅不自觉的挑剔属性显露无遗。为找到正宗的扒肉,他跑回哈尔滨,走街串巷“排查”扒肉馆,每进一家店就坐下点一份肉试吃。临近“吃吐”的边缘,他找到了记忆里的扒肉味道,寻到了从十四五岁开始做扒肉的厨师白师傅。一番鼓动下来,白师傅跟着李可毅来到北京,他看起来充满信心,“年轻人和我们当初做扒肉的思想不一样了。我们是为了谋生,他们是为了梦想。要是真要把扒肉做成品牌,做到国外去,我也算没白做这么多年肉,也算露脸了。”

在尊重传统制作工艺的基础上,李可毅延续时尚带给他的“审美”、“革新”意识,对扒肉做出了一系列改变。在用餐环境上,一改苍蝇小馆的粗劣,精挑桌椅板凳和碗筷勺具,打造艺术墙,风格清新又充满设计感。在用餐方式上,从一个旧砂锅炖一块肉的不讲究,改为精致的日式定食套餐,在注意味道的同时,做足了“颜值”功夫。

包括用餐服务上,李可毅和两个合伙人亲自上阵做服务员,平均身高183,着统一工服,笑容热情大方,为“八小生”添色不少。

采访不时被打断,自“八小生”开张以来,日子变得琐碎又忙碌。每天早七点去菜市场采购,上午在店里准备食材,中午饭点招呼顾客,下午还有补货、对接验收等杂事,晚上九点关门,复盘今天的运营情况,提前准备明天需要的东西。为了推广“八小生”,李可毅把周围九栋写字楼扫了个遍,挨家挨户上门宣传,他建了好几个顾客群,及时收集顾客反馈,每天发红包抽取免费用餐者。自4月营业至今,经营情况比他预想的好很多,“很多人愿意进店了解,我就给他们讲什么是扒肉,慢慢客流量不断增加,一个月下来的流水近10万元。”

李可毅留美归来做扒肉,这个时尚先生有点不顺从

李可毅与合伙人

李可毅起初还气愤不平,习惯后开始淡然应对。“在国外,如果哈佛的学生不去华尔街、律所,他去卖饭也不见很多人骂他。人家会觉得这是个人选择,无可厚非,但是我们就爱把消费他人当做娱乐,带着戾气站队开撕。我喜欢艺术,艺术就是表达自我,很多时候不被人理解,但那又怎么样?只要我自己知道是对的,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就好。至于很多人总说大材小用,首先我们未必是大材,如果真是的话,在哪都不会小用。”

几个投资人闻声找上门来,李可毅他们表现得很自信,一反创业者的焦躁着急,慢慢挑选着。“只看中我们挣钱的投资人,我们不会选择他。当然我们得保障投资人的盈利,但如果创业的目的只是赚钱,这根本走不长远。比如大家都羡慕共享单车多么火,却忽视了它最大的意义是真正解决了最后一公里这个社会诉求,有社会价值的才是最有生命力的。”

说到对“八小生”的期待,李可毅形容它不止是一个餐饮品牌,而是一张东北文化的名片。“肯德基作为美国文化名片打进中国,那我们能不能也有自己的文化名片打到外国去。我想把‘八小生’做到国外去,打算第一站先去波士顿。国外中餐的发展市场很大,很多人不去是因为门槛太高了。但是如果投资人不认可的话,我不会为钱妥协。”

不是为了被世界改变

李可毅现在日常接触的多是“所谓的最底层的人”,例如卖菜的小商贩、写字楼保安和清洁工等。这和他以往所处的圈子大不相同,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么多人这样辛苦又努力地生活。

得益于这些小人物的影响,他从不会宣扬自己是多么辛苦,因为每个人都很不容易。在比惨诉苦几乎成为创业标配时,李可毅的不发声反而被一些网友揶揄是“富二代体验生活”。

其实他们三个都家境平常,创业资金来自平日里做兼职的积蓄。两个还在读书的合伙人住在学校,全职的李可毅为了省钱和厨师一起租在不到9平方米的小房间里,不到一个月打死了6只蟑螂。“吃苦是每个创业者都会经历的,是一件成本最低、最省力的事情,谁不会吃苦啊,但这不是你值得炫耀或用来打动别人的点,不能说我吃了这么多苦,你就应该给我钱。你的素质、想法和发展前景才是应该拿给人看的。”李可毅有不同于创业套路的私人打法。

李可毅留美归来做扒肉,这个时尚先生有点不顺从

1992年出生的李可毅选择的合伙人也都是90后,一个是1993年,一个是1995年。总有人质疑他们“不靠谱”,所作所为是为了“搏出位”,李可毅为90后“躺枪”感到忿忿不平:“社会正处于转型期,比较浮躁,我们要是回到革命年代,照样也能抗日,这不是人的问题,是时代和文化使然。质疑我们炒作赚钱的,是他自己满脑子都是钱钱钱吧。教育、艺术教我独立思考,认识自己,过自己想过的生活,唯一没有教我怎么当赚钱工具。为什么我们要乖乖做社会规矩内的螺丝钉,为什么我们不能跳出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情?才不要处处取悦别人!”

在创业过程中,李可毅遭遇了很多不合规则和逻辑的事情,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抱怨的,李可毅更信奉个人意志和内心力量:“很多人抱怨做事遭遇壁垒、社会阶层固化,但哪里没有呢?不能人家一说寒门贵子没希望了,就觉得自己没救了,我就说肯定还会有办法的。太多人思想不强大,极容易被影响,却忘记了我们来到世界不是为了被世界改变的。”

回看半年以前,他自己都不会想到今天的情形。店里的艺术墙像是他的精神园地,李可毅畅想无论“八小生”开到哪里,都要留住这面墙。入夜,客流量渐渐大了,李可毅开始忙碌起来,和纽约街拍的“look”比起来,套着工装,忙着端盘擦桌的他看着仍然很时尚。

李可毅最喜欢的偶像山本耀司曾说:“如果不介意自己被嫌弃,反而一直努力的话,到最后反倒会变成受人喜爱的人。”大概在这个变化诡谲的世界里,现时的穷困潦倒不算什么,丝毫不妨碍未来成就的伟大,也许大浪淘沙能剩下来的,将是这些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人。

李可毅留美归来做扒肉,这个时尚先生有点不顺从

《中国青年》:依据你们的情况,很多人并不理解你们创业,为什么选择创业?

李可毅:东北人做事就是直来直去,我初衷就是想改善大家对东北文化的印象,不然东北人口净流出,这像是一种使命感。我们是受到了好教育,但教育教会我们的是独立思考,是跳出一个固定的思维,独立判断一个事情的对错,而不是做赚钱的工具,更不是人云亦云。

我们是想做个文化名片,先打到美国市场,我和两个合伙人是有君子协定的,可能是初期不盈利,投资和利润作为储备资金,现在我的两个合伙人都没有工资。

我觉得很伟大的事情是做能够“影响”的事情,哪怕只有一点影响,影响一部分人。我力量薄弱,但万一我做大呢。

《中国青年》:从关注时尚到卖扒肉,跨度还是很大的,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?

李可毅:时尚和艺术影响了我的性格和思维方式,直接促成我去创业。我喜欢现代艺术,就喜欢那种自我的劲儿,很有张力,给人方向,像是一个信仰,给人力量。伟大的艺术是领先于时代和大众的,是可能不被理解的自我表达,是一点也不条条框框的。伟大的艺术家内心很强大,不在乎别人的眼光,无论他们多么穷困潦倒,最后他们都享有人类的认同和尊重,因为他们的思想深刻影响这个时代的前进方向。

跟他们一比,我觉得自己太渺小了,看这么多艺术,现在开个饭馆还要纠结,连干这么点事都干不了,就非得听别人的?你不需要在同一个时代得到大众认同,这不是什么伟大的事情。现在舆论是干什么事都要提到钱和资源,富人干什么都厉害,穷人干什么都不行。但是我知道很多艺术家都是在自己穷困时创作出作品,他们也没多少资源啊。钱是有威力,但不是全部,很多东西比钱更重要,比如价值观、认知和眼界。

现在整体氛围有点浮躁,所有人都处于取悦人的状态,比如创业者在取悦投资人,毕业生取悦老板。但艺术是不取悦人的,是要你去思考,是要你在不被大家认同的时候仍要坚持自己的想法。这个社会不是我们能左右的,只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,然后去影响别人。

《中国青年》:不少创业者,尤其是海归回来的,会觉得不太适应国内环境,你怎么看这一问题?

李可毅:落差和不适应不是没有的,但是中国有自己的发展模式,你既然选择回来,那你就要改变自己的心态,努力适应环境,这是没办法的事。很多问题在哪里都存在的,关键是自己要思想强大一点,不要轻易受外界干扰。

无论这个世界多想改变你,给你设多少壁垒,你可以不被改变的,也可以无视壁垒,一往无前。

《中国青年》:创业对你有什么影响或改变?

李可毅:之前像站在云端上,精英意识比较浓,有优越感,很多事情感受不出来,也不屑于去感受。就像你整日指点上万上亿的生意,你容易不自觉以为社会就是这样子的。现在我接触的都是所谓的最底层的人,看到了之前不知道的艰辛生活,也更懂得人与人之间最需要的是尊重。

想想我脱掉了光环,也不一定有人会尊重我。其实很多小事都在磨砺我的性格,感觉现在心沉下来了,平下来了。我们现在还没有雇人,自己做服务员,你要做大事肯定先得把小事做好,不能眼高手低。

原载于《中国青年》2017年第15期.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